第二百四十四章 和你一起(1/2)
得知于凌要回去,林恒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故人斋,后头还跟着林远之。
一样一样摊给于凌看。
“这是你伯母给你做的袄裙。”林恒把一个包袱推到于凌跟前:“余下的,还有姑娘家用的一些东西,擦脸的面脂、帕子,连梳子都给你备了一把。”
“哦,还有这个。”林恒翻开另一个包袱,指着里头的暖手笼子:“你伯母怕你在路上冷,特意给你做了两套。”
于凌拿在手里,暖手笼子圆鼓鼓的。
外头用天青色的素缎,软绵绵,内里贴心地絮了一层薄丝绵,捏在手里挺厚实。于凌翻了翻,笼子里头缝了一层羊羔毛,针脚细细密密,手放进去毛茸茸,很暖和。
“林伯伯,替我谢谢伯母。又好看又暖手,凌凌很喜欢。”
于凌抿唇笑笑,脸上多了两分娇憨。
林伯母像母亲一样,给远行的女儿准备得样样妥帖,零零碎碎,比她想得周全。
难得见于凌笑得这般可爱又鲜活,像个关系很好、常来家里玩的邻家小姑娘。
她本来就是个小姑娘呀。
林恒眼角发涩。
他记得于凌从石门后出现时,手上、脸上、脖颈上、衣裳上全是血,那张脸白得吓人。
唉,她本是跟小姐妹一起玩耍的年纪,是跟父母撒娇的好时候,却偏偏孤身一人,为复仇险些赔上一条命。
林恒垂下头:“凌凌喜欢就好,伯伯就希望凌凌好好的,一直好好的。”
“伯伯走不开,不能陪你去武康。伯伯在隆福寺给祥哥、月娘和晓哥儿供了往生牌位,点了长明灯,略尽心意。凌凌到了武康要跟伯伯写信报平安。”
林恒絮絮叨叨,说得依依不舍。
于凌笑容真挚:“我替爹娘和哥哥,谢过林伯伯。”
林恒偏过头抹眼角,忽略了一旁儿子欲言又止的急脸。
林远之很想插一嘴:父亲走不开,他可以啊。他送凌妹妹回去,这一路上朝夕相处、悉心照顾,不就能增进感情了么。
他不信顾云台会丢下京师这么好的前程跟凌妹妹走。
那他的机会就来了呀,回了武康,再也没有什么金光闪闪的小侯爷,只有他一位端方君子。
可看父亲正伤感着,他也不好贸贸然提及,只能半抬起袖子遮住脸,朝父亲猛使眼色。
他要送凌妹妹回去,得让父亲先来开这个口,否则由他来提,若被凌妹妹一口否决,他就送不成了。
林恒只当儿子也一样伤感,拍拍他肩头。
林远之猛眨眼。
林恒再拍儿子肩头:“好了好了,咱们都别难过了,让凌凌瞧见,再惹她伤心。”
林远之急了,把父亲拽到一边耳语:“爹,您不是说帮我提一嘴,让我送凌妹妹回去吗?”
林恒面露为难,他觉得于凌不会同意,可傻儿子在家里央求了他半晌,非让他这个做伯伯的开个口试试。
要怎么跟于凌说呢...
林恒余光瞥向桌案后的于凌。
于凌正归拢桌案上一堆大大小小的包袱,看包袱下有个用棉布裹着的、四四方方的东西,瞧着像本书。
“林伯伯,这是书吗?”于凌翻开棉布,见里头是个本子,挺厚的,没有封面,页脚轻微卷边,似是常常翻阅。
像是本随笔。
“哎,别,别看——”眼见于凌要打开,林恒丢下抓耳挠腮的儿子,一个箭步跨过来,一把拽走于凌手里的本子,捂在胸口。
林恒脸有些红,眼眶也红。
于凌不解地看着他。
“这...”林恒吸吸鼻子:“这是我平日里写给祥哥的话。因为不知他在哪儿,信也没法寄...我有好多话想跟他说,就写下来了。”
于凌顿了顿,看向林恒胸口的本子。
约莫有一块豆腐那么厚。
没想到,林伯伯还是个话痨,这得有多少话要写,才能写这么厚。
林远之更诧异:“爹,原来你平日在房里偷偷摸摸地又看又写,都是给伯父的心里话。”
他和母亲还以为父亲躲着他们,是偷偷看诸如春宫避火图这等闲书。
原来就只是写信而已。
林恒讪笑:“是。我这不是走不开么,想着让凌凌捎去武康,在祥哥坟前烧了...”
心里话寄不出去了,但烧给老友,也是一样的。
于凌微笑:“好。”
林恒将本子用棉布重新裹起来,裹得紧紧的,再打个结,塞到包袱最下面,特意强调:“凌凌啊,你...你别看啊。”
于凌颔首:“林伯伯放心,凌凌不看。”
被一打岔,林恒也就忘了儿子挂心的事,又开始絮叨于凌一路上的吃穿,叮嘱她别急着赶路,于凌边听边点头。
林远之眼见父亲是帮不上忙了,索性自己开口:“凌妹妹,你和白掌柜她们一道回去,我还是不大放心,我近来有空闲,不如我陪着你一道回武康。”
“我爹去不了,我这个做儿子的自然要替他尽尽心意。我去给伯父伯母烧纸磕头,也是应该的。”
林远之觉得这个由头很合理,又堂堂正正。
怕于凌拒绝,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:“凌妹妹既认我做兄长,那我便要看护好你。哪有做兄长的,任由妹子自个回家,那肯定不成。”
这样凌妹妹便没有理由拒绝了吧。
却不料,于凌的话,竟让林远之无法开口:“多谢林大哥。可是掌柜的租的马车,只能坐四个人,还要放棉被、包袱和吃食,已经很拥挤了。”
林远之瞪大眼。
这...也能当理由?
“况且这次连逢喜也跟着一道回去,故人斋的人都在一块儿,人挺多的呢。林大哥放宽心,待我回了武康给你们写信。”于凌笑笑。
又一次被于凌坚定拒绝,林远之张了张口,胸口和喉咙堵得厉害。
那我另雇辆车跟在你们后头就好——这话就在嘴边了,他怎么都说不出口。
于凌目光里的拒绝比她语气更坚定,看他的时候依旧澄澈分明,没有一丝男女之意,也不容他再找由头。
他看懂于凌的意思,分寸只卡在兄长这儿。
不让他再走近她一步。
眼见儿子失魂落魄僵在那儿,林恒叹口气,低声问于凌:“凌凌,你这趟回去,何时回来?”
下一句声音压得更低:“小侯爷,可有说什么?”
对林恒,于凌没有隐瞒:“我还没考虑回来的事。”
至于顾云台...
那晚她已经跟他告别过了,顾云台知晓她的意思。
在山顶时,顾云台久久抱着她不肯松手,问她还有什么话说。
于凌只道:“小侯爷,保重。”
于凌记得,分别时,顾云台没跟她说告别,也没接她那句保重的话,就说让她这几日好好休息,回头要赶路,得先把自己养胖些。
而后这两日都没见到他人。
听逢喜说顾云台每日忙得脚不沾地,宫里和刑卫司连轴跑,逢喜猜是因顾云台被禁足期间攒了不少事,都等着他决断。
于凌在心里点头。
忙起来好,忙着忙着,就忘了她了。
“小侯爷得陛下倚重,上回地宫的事,陛下已经不生他气了,现在他回刑卫司,还做他的指挥使。”于凌给了林恒模棱两可的回答。
林恒看了看眼前的姑娘,面色如常,气色也好,瞧着一点儿都不难过。
他放下心来,再瞥了眼垂着头的儿子,摇摇头。
就算没顾云台,这傻儿子也没戏。
“何时走?”林恒问于凌。
“后日就走。再耽搁下去怕下了雪,路就不好走了。”
“成,伯伯和伯母来送送你。”
林恒想了想,还是添一句:“若你真不愿回来,伯伯不勉强。若你肯回来,给伯伯写信,伯伯去城门口接你。”
于凌应道:“好。”
后日一早,白芙蓉在院里叉起腰,放开嗓门,热情招呼众人动起来,把该收拾的收拾好,把大大小小的包袱装车里。
“都麻利些,咱们早些出城,路上慢慢走,今儿傍晚到良乡住下。听说那儿有条大街很热闹,咱们若去得早就去逛逛。”
急性子的白芙蓉,挨个骂过去。
“贺师傅,您别磨蹭了,走路带快点,咱们铺子就数您走路最慢。瞧您那一屋子的东西,能不带的别带了,回头马车都跑不动。”
“逢喜,别弄你那个衣角了,皱巴就皱巴,一会你要赶车会更皱,路上也没人看你。”
“常乐,包子抓手上吃,对,嘴里也塞一个。你力气大,多扛两个包袱,马车就在玉瓦胡同巷口等着呢。”
到于凌,白芙蓉眼一瞪:“于凌,你到门口等着,一会林大人来,你招呼他们,说说话。”
振臂一挥:“都给我忙起来!”
于凌刚走到铺门口,就见林恒和陈夫人并肩走来。
“凌凌,伯母做了点桂花糕,你带着路上吃。”陈夫人把手里的食盒递给于凌。
于凌接过,含笑致谢:“多谢伯母。”
陈夫人舍不得于凌,揽着她的肩头念叨:“凌凌,忙完就回来啊,伯母在京师等你回来。伯母还想着,待你出嫁时给你梳头添妆,你一定要回来呀。”
看着于凌的脸,陈夫人哽咽:“凌凌长得真像月娘。好孩子,出门在外,好生照顾自己。”
于凌温声宽慰陈夫人。
林恒趁机对白芙蓉低声道:“白掌柜,凌凌就劳烦你费心了。”说着,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,悄悄递过去一个荷包。
白芙蓉推回去,正色道:“林大人这是做什么。于凌是我妹子,我这个当姐的自然要好生照顾她。我也不差钱,您收好,您放心,于凌在我手里,那一定养得水灵灵、嫩呼呼,绝不叫她吃一丝苦头。”
“那她,还回来吗?”林恒回身看了眼跟自家夫人谈笑的于凌。
白芙蓉摇摇头:“这我不知。让她按自个心意来吧。”
“她这条命是从阎王手里抢来的,以后怎么活,让她随自己心意。”
林恒四下看看:“怎不见小侯爷?他不来送送凌凌吗?”
白芙蓉撇嘴,一脸无所谓:“来不来有什么关系,小侯爷忙着呢。我私下问过于凌,她说跟小侯爷告别过了。”
虽说内心有些遗憾,但白芙蓉站于凌这儿。
她偏头去看于凌。
昨夜下过雨,青石板地上湿漉漉的,积着小小的水洼,辰光从屋脊斜斜滑落,照在水面上,像是碎了一地的镜子,莹莹发亮。
亮光落在于凌身后,白晃晃,带着初冬的凉气,她那道纤细的身影拖曳在石板路上,被水气蒸得亮晶晶的。
白芙蓉很得意。看,她妹子这么好看,连影子都会发光,小侯爷定会在京师死等她妹子回来的。
不等也没关系,她还有好多计划。
林恒语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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